


土耳其导演努里-比格-锡兰带来新作《野梨树》
在凭借《冬眠》赢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之后的四年后,土耳其导演努里-比格-锡兰再一次回到了戛纳的舞台上。在他的镜头中,他又一次窥探到了自己的国家。这部电影非常缓慢,令人惊讶的是,三个小时的片长并没有真正的飞逝,我们的观影经历就像是陷入了一部极其庞大的长篇小说中,整个故事与哲学、宗教、政治和道德难题交织在了一起。庆幸的是,影片最终的结局值得漫长的等待,锡兰最终将故事的主线全部整合在了一起,一个年轻男人终归还是接受了自己身份,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结局。
锡兰的所有电影都是从容不迫的,所以,三个小时的运行时间并不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,但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影片所透露出的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——它涉及到人在自然世界中的位置问题,他们的生存境况源于他们自己的思考能力不足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许多锡兰粉丝所期待的意象中,这部电影应该会规避刻意煽情的风格,事实也证明,锡兰确实放弃了美丽的干扰,以一种更写实的方式来展开这个故事,这似乎与电影所涉及到的当代时事都有关联——关于警察暴力和宗教权利的各种问题。《野梨树》由六个欧盟国家联合出品,它看起来注定要成为电影节观众和锡兰粉丝圈的又一部重磅之作。

斯南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土耳其男孩,他刚从大学毕业,正打算出版他的第一部小说,但他所面临的最大尴尬是:他轻蔑地称他的邻居是“农民”,但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一个有教养的作家,他依旧被视为乡巴佬。他为人傲慢而又具有挑衅意味,他是欧洲经济危机中最引人注目的化身之一,一个面临人生迷茫的年轻人,他们的未来成为一个焦点问题。
一扇窗户反射出的大海波涛,在这个开场镜头中,斯南的脸暗示着一部厚重的电影即将展开。在他的脑海中,充满了各种跃跃欲试的计划、对前途的不确定性和难以排解的沮丧。由于缺乏资金,他不得不回到了家乡伊斯坦布尔。在这里,他坐了90分钟的公共汽车,来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家庭——这里已经被父亲伊德里斯的赌博恶习毁掉。很多年前,他们曾在村子里享有很多人的尊重,因为伊德瑞斯曾经是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教师,但是为了偿还贷款而误入歧途,最终把整个家庭推入了深渊当中。

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日常问题和挫折之后,斯南的个人责任问题逐渐浮现,尤其是对他脆弱的父亲的责任(穆拉特-塞米尔贡献了令人难以忘怀的表演)。当斯南走下公共汽车,手里拿着文凭的时候,他邂逅了一个珠宝商,他的父亲曾从珠宝商的手中借了三枚金币。这些金币在影片中多次出现。斯南遇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子,他和她一起上学,她戴着头巾,打算在结婚之后就放弃接受教育。她嫁的那个男人并不是她谈了很久的男友,而是一个更老的珠宝商(毫无疑问,就是我们在前一场看到的那位),她的家庭逼迫她进入婚姻。她无力地用香烟和偷来的吻进行反抗,真是可悲。
影片中,每个人似乎都沉迷于金钱,尤其是斯南的母亲,她现在仍然爱着她出轨的丈夫。当斯南跑进当地的一个果园时,一个导师一样的人物正在树上偷苹果,并把苹果扔给了另一个年轻的牧师,他暗示了这个家伙从他年迈的祖父那里借来了金币。这一场景让人震惊,因为伊斯兰教在土耳其人的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,强硬派淹没了改革派,而斯南则被夹在了中间。

影片中的另一个线索显示了斯南对工作的不爽。他非常现实,知道光是写小说根本无法支付账单,理想主义只会让许多作家一步步向自己和社会进行妥协。在伊斯坦布尔的一家书店里,一个著名作家与别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,他被指控为“无所不为”,并指责这位作家“是一个等待被收买的奴隶”。对话在激流中流动,仿佛要揭开它微妙的含义,而要理解这一关键场景,需要一些思考。
当电影在斯南的挫折中盘旋的时候,慢慢地平息了他对父亲的愤怒。塞米尔是土耳其最著名的喜剧演员,他的表演非常精彩。这个不想用暴力去解决问题的人失去了所有的尊严,他努力在家里维护自己的权威,并且全心全意地爱他的狗(故事中的一个关键角色),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不评判他的生物。“为了在土耳其生存,你必须适应这一切,”导师这样警告道,但伊德瑞斯根本无法做到这一且。斯南可以做到吗?

影片的最终场景以两种方式解决了新旧两代之间的冲突,无论好坏,观众都可以选择哪个结局是真实的,哪个是梦。虽然《野梨树》少了很多诗意,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影像片段不引人注目,就像那些白色的高耸入云的山脉一样,让人想起了阿巴斯-基亚罗斯塔米。
锡兰的御用摄影师格汗-蒂亚基贡献了一幅生动的乡村画卷,土耳其人在一战中赢得了对英国和法国的加里波利战役,在更远的地方,这被认为是和特洛伊之战一样的经典战役。影片配乐的使用非常谨慎,巴赫的C小调片段让年轻的斯南回到了他的梦想和焦虑之中。

《野梨树》主创亮相